凡煙小說

第275章 264. 好啦,不氣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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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不戮自扮白丁以來,在溫旻面前百般小心,沒想到還是被他從一盒胭脂窺透了驚天的秘密。

溫旻握著他的手腕,捏著他的脈搏,目光就要刺穿他的靈魂:“白兄的脈好快。你著急了?”

金不戮無所遮掩,只能大聲道:“夠了沒有!你說喜歡別人,卻和我如此親近。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我這般,想讓我如何自處?!”

溫旻沒料到抓個易容的,還抓出非禮來了。有些意外,松了手。

金不戮趁機跳開幾步。遠遠地望著溫旻,是偽裝,卻也是真心:“你總說要我找個愛人,我怎麽找?!自見你第一面起,我便被你追著招惹!我幫你想喬裝的法子,你卻千方百計占我便宜。

“抓我的手,嗅我身上氣味。接下來還想怎麽試探我是不是裝的?是不是要扒了我的衣服從裏到外看個究竟?!

“我們孤山派便欠維摩宗的麽?!我師父和我便欠你們師徒的麽?!要受你這般折辱!”

溫旻沒來由地,竟被說得心裏有些亂:“不是的白兄……我也只是一時想起。你不喜歡說這件事,小弟便不說了。”

“我不說你便不問了麽?!你還沒法自如行動時便對我百般試探,總懷疑我心懷叵測。我冒著生命危險救你,卻換來一番猜忌。好,那你便走吧!愛怎樣便怎樣,我再也不會管了!”

金不戮說到深處,全是真實的內心感受。有那麽一瞬,他連聲音都不想偽裝了。更想掀開頭套和溫旻來個坦誠相見。

但他很清楚,小旻對阿遼好,對“白丁”也好。但若阿遼和白丁合為了一個人,小旻是怎麽也不會好了。便只呼呼喘氣,再不多說話。

溫旻在那裏默了會兒便走上前,柔聲勸道:“對不起,白兄。小弟失禮了。”

見“白兄”還是不理自己,便將手搭在他的牛皮小肩甲上:“兄弟承諾,以後再也不探究白兄的身份了。

“以前我的確懷疑過你另有身份,但以後都不會再亂猜了。你就是白丁,是我兄弟。救過我的命,是我的恩人。好不好?

“我也沒有招惹你的意思。我想和白兄做長長久久的好兄弟,便用和師兄弟們打鬧的那一套對你。不小心沒註意分寸,實在對不住。請白兄原諒兄弟吧,好麽?”

溫旻哄金不戮,句句都能說到心坎兒裏。即便對著“白丁”也一樣生效。

經過這麽一番勸解,金不戮雖心有餘悸,卻也不那麽生氣了。回過身,見溫旻還穿著那身淡黃小裙子呢。 因為著急而眼神有些亂,表情也有些脆弱,被小裙子一襯,倒顯出三分亂世佳人的味道。

金不戮破涕為笑。

溫旻一見他笑,也跟著大大松了口氣,央求道:“好啦,白兄不氣了。我都聽你的行不行?你讓我穿女裝我便穿女裝,你讓我塗胭脂水粉我便塗胭脂水粉——但是別告訴阿遼啊!”

金不戮差點沒被一口唾沫嗆到。

其實他並沒想折騰溫旻。只是內心一時沖動,想看看小旻穿裙子什麽樣。

如今兩人大吵一架,他也沒心思搞這些了。壓著嗓音道:“你昂藏七尺,是在禦前都能爭得面子的人,扮柔弱姑娘當然不像了。更何況,有幾個姑娘長你這麽高的。”

最後還是幫溫旻脫掉了女裝。

金不戮又去外面找了幾套不同風格的成衣,挨個讓溫旻試穿。最終選了套邋遢的護院家丁服。

溫旻扮一個弱雞跟班,金不戮的“白丁”則扮做公子,兩人來個日常反差,以求蒙蔽眾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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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,兩人仍如以往,在被褥上並肩躺著。

不知是因為今日吵了架,還是因為明天便要出發去小五臺山,這一晚兩人都奇怪地沈默。黑暗中唯有輕聲的呼吸氤氳在一起。

溫旻閉著眼,呼吸平穩,似乎在睡覺。

但金不戮知道他根本沒睡。

金不戮控制不住自己,就是想和小旻說話:“溫旻,你怎麽看我們孤山派。”

溫旻還在那裝睡。

金不戮冷哼:“行了,別裝了。這三個月貼身照顧,我還不知你睡著了是什麽樣?”

溫旻豁地睜開眼,目光本能地銳利一閃,似對“白丁”如此敏銳感到吃驚和警惕。

其實,豈知三個月呢。

從小的耳鬢廝磨,心意相通,讓金不戮對溫旻的了解如呼吸一般,是水流和四季一樣的自然。

他看出小旻心中的震撼和提防了,不想小旻不痛快。便對著黑暗笑了笑,掩飾道:“你要想裝作睡著,我是絕對看不出的。方才我那麽說只是詐唬一下。你還是輸在擔心我,忍不住就被我詐醒了。”

溫旻聽了這個解釋,似乎松了口氣,“哦”了一聲。

金不戮用胳膊肘碰碰他:“說說,你是不是很討厭孤山派。”

溫旻躊躇片刻,嘆道:“唉。貴派顧大俠也是個直性子的人。”

金不戮本想聽溫旻說說自己,沒想他聊起了長輩,不由好奇地看他。

溫旻恪守分寸。頭枕兩手,不看“白丁”,也不靠近他。只對著山洞頂說話:“我師父是真的愛顧大俠。白兄也知道,是不是?”

金不戮默然。

溫旻又道:“顧大俠對我師父如何,我是不清楚的。但我琢磨著,無論怎樣,兩人斷然不該鬧到十多年成仇的地步。鬧成這般,不正是因為他們兩人都是直性子,誰也不會處理這種事麽?”

金不戮著實不明白,要溫旻設身處地說說自己的見解。

溫旻無奈嘆了口氣,進一步道:“我的性子,白兄是知道的。你問我‘若遇見了顧大俠遭遇的事會怎麽辦’,這真是無法回答。說了,只怕小弟在你心中便要矮上一截。”

“不會。”金不戮斬釘截鐵,“要不這樣,今晚你我敞開心緒,想說什麽便說。過了今晚,我忘了便是。”

溫旻黠慧地向他一望:“你忘?騙人的吧。”

但他終是耐不住“白兄”磨,想了想,還是答道:“這麽說吧,我師父對顧大俠那是一片癡心,連胳膊都不要了,你說他還在乎什麽?

“可顧大俠呢?對他來說,最重要的事又是什麽?”

金不戮試著理解:“沈叔叔是愛我師父的。我師父最重要的事……現在,只剩下報仇了……”

黯然了一會兒,突然想到:“——你是說,我師父應該利用沈叔叔報仇?!”

“啊呸!”溫旻啐他一口,“白兄真是被仇恨蒙蔽了頭腦,你怎麽當上的掌劍弟子啊?”

金不戮莫名其妙被小旻罵了,有點生氣:“怎麽?你們滅了我孤山派,我們還不能報仇了?”

溫旻像看一顆沒熟透的瓜:“孤山派的頭等大事,是報仇麽?”

金不戮想了想,仿佛被溫旻點醒,豁然開朗:“你是說,我孤山派應該首先恢覆門庭?!”

“對啊!”溫旻一時激動,坐起了身,“孤山派花了這麽久處心積慮地報仇,卻在江湖上連個名頭都不敢露。為什麽?因為維摩宗壓著你們啊!

“若顧大俠不是一上來便想著報仇,而是去找我師父。撒撒嬌,哭一哭,就說——‘嗚嗚嗚孤山派被你們毀了啦,你都不肯幫我’。我師父一定心疼得要死,還能袖手旁觀?”

金不戮見他這般說自己師父,很生氣。

可想想沈叔叔為人,又覺得若師父這般去求沈叔叔,可能真的和小旻所說一樣,能得到沈叔叔的心疼和幫助。也許真的就沒後面那攤子事了。

“你是說,我師父應該對沈叔叔委曲求全,以求光大門庭?”

溫旻反駁:“什麽委曲求全。你師父對我師父是不是真的?”

金不戮正色:“當然!”

溫旻哈哈大笑:“你想,他們本是兩情相悅,就為了這點仇恨鬧得天翻地覆,值得麽?還不如令師來我師父跟前好好哭一鼻子,撒嬌耍賴讓我師父幫忙重建孤山派。

“我師父是誰?他要是力挺孤山派,江湖中誰敢說個不字?就連我家宗主只怕也要禮讓三分。若真的那樣,令師顧大俠愛人沒丟,門派也重建了,我師父還將他捧在手心裏疼愛。不比苦兮兮報仇好很多?”

說到最後,突然悶了:“可這些都是我一人瞎想罷了。事實是我師父手臂斷了,江湖再無快劍。令師卻還是想不開。”

溫旻說到此,沒再多言。

他現在的立場是要幫簡師父將知行師父搶回來。就算顧白真的去找沈知行撒嬌耍賴,溫旻也要給他破壞,豈能容他壯大孤山派?

金不戮真要被溫旻這幾句話氣死。可又覺得小旻說得有幾分在理,只能嘴硬:“誰想不開了?你別亂說!”

溫旻服軟:“好好好,我亂說。讓兄弟睡吧好麽?困死了。”

金不戮卻沒完沒了:“你說了這許多,不怕我告訴師父照做?”

溫旻晃著二郎腿:“顧大俠不是這種人。就算我當面手把手教他,他也不會照做。你個做徒弟的敢在他面前亂說?當心挨揍。”

金不戮的確因維摩宗的事被顧白打過,那可是他師父這輩子唯一一次發怒。

他被溫旻一下子說中,又氣鼓鼓的:“你對你愛人也是這般?!”

溫旻嚴肅:“絕不會!我同阿遼心意相通,根本用不到這些。他也不會對我用。”

金不戮突然有些無措,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默了半天,沈沈地問:“若他……他對你用過什麽呢。”

“阿遼不會。”溫旻否認得毫不猶豫。

想了想,又謹慎地補充:“就算將來有這麽一天,我也甘之如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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